2007-10-15

第四次搬家

今天又住进了另一个家，一个临时的家，感触良多……

这是进城以来的第四次搬家。好友戏称：“孟母不过三迁，月朗却已四迁”。

是啊，四年四迁，每迁必为儿子。每迁无不历历在目，恍如眼前。

第一次搬进城，只有一个原因，为了儿子有一个好一点的学习环境。因此被母亲责备我离她越来越远，被兄姐数次归劝，被先生反复说教，只因担心我过于善良，进城后如何生存？我却一意孤行，为了儿子，我想必须换一处生活环境。于是，独自进城找了一处住所，不管房子好坏，只希望安全一点的，结果租到了一个顶层。刚搬进去时，虽然很热，热得整夜整夜地睡不着觉，但总还觉得比较安全，不必担太多的心。那时，儿子还小，才读六年级，却也知道我为他的做的一切，一改以往的散漫，刻苦地读书，积极地进取。生活虽然苦一些，工作虽然从零开始，偶尔也要受点家长的气，担点教学的压力，但看着儿子一天天懂事，也颇觉安慰。住进这所出租房，儿子和我的个性都变了许多，一下子，仿佛所有的苦都能吃，所有的气都能忍。儿子会帮我抬钢瓶，会抢着帮我拎重物，每天帮我把垃圾送下楼，还学会了给我煮面、炒饭。受苦其实也是财富的积累，也就是在那个时候慢慢明白的吧，我庆幸我也在和儿子一起慢慢成长。

但恐怖的事还是发生了，半夜时分，南边走廊里叮铃铃的声音响个不停，我吓得毛发直竖，推推身旁的儿子，他却睡意正浓，小小的鼾声宣布着他对这声音的不屑。我咬着牙、赤着脚悄悄起床，掀开窗帘偷偷往走廊张望，外面是明朗的月夜，月光下的走廊一览无余，叮叮的声音却还在响，原来走廊里有只空酒瓶，一只小老鼠正趴在酒瓶上玩得不亦乐乎。我总算放下了那颗恐怖到极点的心，情不自禁长叹一声，小老鼠却吓得哧溜一下开溜了。

又一次，北边的小客厅里又传来古怪的声响，怎么听都像贼撬门的声响。我推推儿子，他却理也不理我。我更是毛骨悚然，真想打个110，又怕不是贼被公安训话，于是强忍着侧耳倾听，越听越怕，越听越像。结果把儿子给弄醒了，儿子听我说有贼，呼地一声爬了起来，大声说，贼在哪儿，我去看看。初生牛犊不怕虎，他毫不犹豫地拿了把菜刀要开门出去（每晚睡觉我都会拿把菜刀放在卧室里，现在想想实在可笑）。我怕贼会伤儿子，鼓起勇气，抢过菜刀率先开门冲了出去，哪有什么贼啊，是老鼠从下水道爬上了四楼，闯进了我们战战兢兢的生活世界。这这才松了一口气，唉，胆小者常自扰，这样下去如何是好？于是便想着是否要继续搬家，不然儿子无法进行正常的学习和生活。

第二迁比较洒脱。就我和儿子两个叫了两个拖板车的，把一个简陋的家从一处搬至另一处。为了摆脱炎热，也为了摆脱恐惧。这次是和最要好的同学两家合并地一起，同学夫妻俩都不在城里工作，她的孩子在我身边，我自然承担了孩子中午的教育责任。两家合并，这可乐坏了两个孩子。两位妈妈天天变着花样为他们做好吃的，他们也有了玩伴，天天开开心心上学，快快乐乐回家，我也充分品尝了友情的珍贵。那种患难与共，不是亲人胜似亲人的感觉，让我和儿子都体味了另一种人生，更加珍惜不计得失的真正友谊。同时，两个孩子的爸爸也正好有了酒友，每周都能大聚一次，倒也其乐融融。回想这一年的生活，给儿子影响最大的应该就是懂得了什么叫友情，什么叫奉献，什么叫谦让。

第三迁应该是快乐的，虽然负债累累，我们毕竟有了真正意义上属于自己的家。儿子在新家里高兴地又蹦又跳，我也总算可以松一口气，找到了自己的位置。对工作，对人生，开始了独立的思考。什么叫安居乐业，此时才真正明白。

如今，却不得不四迁。儿子进了高中不能适应，每天来回路上花费了太多奔波的时间，天天晚上要到十一点多才能睡，早上任闹钟如何闹也不能醒。中午在学校吃饭也成问题，又得不到较好的休息，结果成绩一落千丈。我的生活秩序被完全打乱，起早摸黑，天天觉得睡眠不够，骑车走在路上都想打瞌睡。昨天家长会开完，我除了担心就只有泪水，多少年不流的泪水却为儿子涕泪滂沱。痛定思痛，为了儿子的身体更为了他的学习成绩，决定在学校附近租房。下午就找到了一处比较满意的顶楼，房子装修得还行，虽然不能和自己的家相比，但总还是可以居住的。再加上房价也便宜，于是毫不犹豫付了定金，这新的家就算定了下来。今天，家人帮我把一切搬好，我接回儿子就住进了新家。儿子比平时早了二十五分钟到家，这样一算他至少可以节省五十分钟，再加上中午也可以回家睡眠，虽然每年付了四五千元，可以换回儿子每天多一点的睡眠，对他的健康乃至成绩都是有利的，想想这笔投资还是挺值。

现在已十一点多了，儿子在他的房间里定定心心地写着作业，再也没电视可以打搅他。我透过走道偶尔抬头看看他，他也抬着头看一下我这边，发现我专注看着他的目光，他笑了，很放松地笑。想起前几天他回家，一句话不跟我说，还把房门关得紧紧，偶尔还会说一句我不想读书了诸如此类的话，我知道孩子其实比我们活得更累，更苦。家长会上校长还说，高一高二学生必须在十一点以后才能睡觉，高三必须在十一点半后才能睡觉。孩子毕竟是孩子，他们不是不要好，可只有这一点时间，只有这一点精力，还能一步登天吗？睡眠应该是孩子最需要的，可却被现实剥夺，现在的孩子委实太苦了！今晚，看着儿子一改昨日的忧愁和苦闷，我突然感到非常安慰。

儿子，我们一起努力吧，暂时的失败实在算不了什么。既然做你的母亲就就只有做这道单项选择题，无怨无悔，尽力而为。

但这四次搬迁，也让我禁不住质疑，中国的父母过得是如此卑微，没有自己，唯有孩子。这是培养人才吗？可是如果不这样，家长们又有什么办法？虽然读书不是唯一的路，可是不读书似乎更加无路可走。

一个孩子的学习成败牵动着一个家庭甚至一个家族的命运，这样的代价是不是太高了？幸而这处房子还可以满足我看星看月听风听雨的小女人情调，可以让我清清静静读点书，安安静静写点文，不然这样的人生对我个人而言不是已经没有意义了吗？我这一辈子难道就只能交给孩子，却不能没有自己？我在哪里，我为啥而来？可恨我竟无法回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