母亲是家(秋思篇)
清新的早晨
“叽叽,喳喳,叽叽叽叽,喳喳喳喳”。乡村的早晨是被麻雀唤醒的。你看,枣树枝头、房顶上、围墙上,这儿一小对,那儿三五只,或伸着脖子东张西望,或仔细梳理着羽毛,或相互追逐打闹……期间,那张小嘴可一直没有闲着,唠着家长里短,说着昨夜的美梦,唱着动听的山歌,把乡村的早晨渲染得蓬蓬勃勃。好啊,这生命的欢歌。
去外边走走吧,母亲说。深吸一口空气,那么清新而细腻,不由得你不向野外走去。
呵,朝阳已悬在东方彩霞喷薄之地,那霞不就是她五彩的裙纱么。太阳滚圆而明艳,像极了待嫁的新娘。那待嫁的新娘惹得田野也害羞似的罩上了一层朦胧的轻纱。朦胧的轻纱如蓝天上的流云,向左向右向空中缓缓地移。缓缓移动的田野轻似梦,滑如绸。浅绿、深绿、明黄、淀青,一抹抹地向远方铺陈。远方铺展的无边画卷啊,凝聚着乡人几多的希冀和深情。
一大早,就有乡民在田野间劳作,荷着锄,提着锹,背着喷雾器的,已经星星点点地散布在旷野之中。近处缀在稻尖上的露珠儿越发可爱,晶莹剔透,光彩四射。风吹一吹,有的可爱的珠儿便坐上了叶的滑梯,调皮地滚了下去。更多的珠儿则岿然不动,闪烁在叶的顶端,潇潇洒洒地随风弄姿。
大道的两边种了一排大豆,茂密的绿叶下,挂满了一只只肥硕饱满的豆荚。路边一棵高大的臭椿树下,爬了一株扁豆。扁豆藤热情地绕满了树枝,盎然的绿叶间藏着一只只镶着红边的扁豆,笑盈盈躲在枝头。水塘里,虽然没有风的吹拂,却也涟漪四起,向人们争相传递着鱼肥蟹黄的信息。
村旁的水塘里,浮着七八只白鹅,红掌拨弄着清波,曲项摇曳着欢乐。
大姑娘小媳妇们一个个骑着电瓶车向镇上飞驰,那是赶着上班的人。田野已经不再是乡人唯一的工作场所。农闲时上班,农忙时收种,乡村无闲月,四季劳作忙。
欢腾的午间
中午时分,通向村外的唯一大道的桥头一下子变得热闹起来了。下田的一个个回来了,隔壁大爷挑回来一担山芋,红通通、肥胖胖的,小猪崽一般傻傻地躺在篓筐里。后头婶子又拖回来一辆板车,车上堆满了一车的花生藤,藤下是颗颗饱满的落花生。还有挑了青菜的、摘了冬瓜的、割了羊草的,个个都满载而回。
吃饭时间到了,国庆休假回家的、下中午班的,孩子、老人,男人、女人,好多都端着碗来到桥头边。母亲给我添了饭,也要我到桥边去听听村上见闻。
人可真多,或蹲或坐,或倚着树干,聊着东家长西家短。这个说,你家的水稻长得真好,一千多一亩不在话下。那个说,你赚了,芝麻八元钱一斤,老贵啊。还有的说,牛奶出问题了,听说城里人爱喝豆浆了,看来黄豆要涨价,明年要多种黄豆了。更多的说,现在出外打工好多了,没多少老板敢拖欠民工工资了。
今天,东边大伯家吃的是白斩鸡,那鸡可是自家喂养的上好的草鸡,还是不会啼叫的小公鸡,连鸡骨头都可以嚼碎咽下的。西边二婶家吃的是红烧鸭,那鸭可是正宗的柴草铁锅啤酒鸭,香得你直吸鼻翼。后头的三哥家吃的可是黄鳝,那是正宗野生的,没有用避孕药喂过的中指黄鳝。至于小揉菜炒青黄豆子、麻油凉拌小萝卜菜、草鸡蛋焖丝瓜、红椒炒扁豆丝儿,可都是农家餐桌上每天的家常菜。这些小菜要么碧绿爽青,要么葱黄透亮,要油光通红,都透着一股土地的清香,光看着就惹得你口水直咽。小孩子眼馋了,奶奶碗里夹一点,婶子碗里拈一块,姐姐碗里抢一勺,嘻嘻哈哈吃得满村都在笑。至于老母鸡、大黑狗、花皮猫,就跟着顽童的后边兜着圈儿。孩子笑,鸡儿跳,狗儿猫儿也乐翻了天。
寂静的夜晚
晚饭过后,暮色暗合,乡村揉着惺忪的眼渐渐进入了梦乡。偶尔会听见隔壁小媳妇找孩儿的声声呼唤,间或有几声清灵灵的狗吠。叫得那么亲切,那么有韵味。母亲已经把小院洒扫得干干净净,还把父亲当年打的小餐桌搬到了庭院中间。又给我沏了杯清茶,炒了盘葵花子,端了两把靠背椅子。我们坐在这小小的院墙之中,有一搭没一搭地随便唠着。东边是一棵高大的老枣树,透过树叶可见天上的几颗星诙谐地朝我们眨着眼。天空很暗,但小院的电灯却亮着。枣树叶在灯光下闪着一种特别迷人的朦胧的光来。西边院墙下种着一溜小青菜,菜地上我刚浇过水,潮湿的地垄、嫩生生的叶,有种特别的温润。丝瓜藤爬满了围墙,长长的丝瓜在夜色中轻轻晃悠。几朵开放着的金色花朵高驻在枝头唱着诱人的歌谣。
纺织娘在屋后头的黄豆藤下演出,演一阵,歇一阵,恬静而热闹,惬意又丰满。小花狗围着我前前后后地转,不时侧着头看着我们的嘴唇动,我丢一粒瓜子与它,它高兴地捉起,也学着我的样嗑,不知道是否嗑出什么来。然后继续睁开大而清亮的眸看看我,看看母亲,尾巴尚在不停地摇。母亲仍在重复着三十年前的故事,听了第一句,我心里默接着第二句。母亲不倦,我也不倦。
好多年不曾拥有这般清静的夜了,有母亲的地方便有家,母亲就是家。
2008-10-3零点